摊上一个费心的孩子?纠结要不要心理咨询?妈妈是孩子最好的心理医生

摊上一个费心的孩子?纠结要不要心理咨询?妈妈是孩子最好的心理医生

写这篇文章,我是有纠结的——

一方面觉得这涉及孩子的隐私,将来孩子长大了会不会难堪;另一方面,未成之事不言,育儿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现在就来分享心得,日后会不会打脸?

但是近期感到人生太不容易了,这些成长中的小坎,也许在孩子日后的人生中微不足道甚至忘却,但却是我们为人父母者余生的主旋律。每爬过一个小坎,即便不是终点,我们也有权利为自己庆贺,小结来路,告慰成长。

问题

01. 拔毛

大宝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,我说要是这孩子脸型像爸爸瓜子脸、眼睛和皮肤像妈妈,那绝对是个大美人儿。口说成真,她果然就长成了我预定的样子。小时候常常被问是不是混血儿。然而上天是公平的,她继承了父母颜值的优点,但是脾气性格却一言难尽,我常常懊恼是不是我怀她的时候工作极其郁闷压抑的缘故。

大宝婴儿时期就很作,睡渣,极易惊醒,必须走着抱才能睡,坐着抱都会醒,白天睡觉连翻书的声音都会醒。四个大人,累倒了仨,我曾经在去上班的地铁里晕倒过两次,被担架抬出站。

就是这样一个难带的主。

熬过了Terrible Two,Horrible Three,4岁半她第一次说要离家出走,6岁才断尿不湿。6岁-8岁在国内上国际学校。那时她很喜欢上学,成绩也好,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。然而在家却判若两人,对两个妹妹像恶魔。

 

8岁回新加坡上公立名校。半年后她开始拔眉毛。这一拔,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就再也没看见过她的眉毛,后来连睫毛也没有了。刚开始,讲道理、怒斥、威吓、武力都试了,而她只会用她那大大的眼睛失神地呆望你,任你怎么逼问为什么拔眉毛,她只说觉得无聊,有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拔眉毛。

我各种谷歌搜索,才赫然发现世上竟真有“拔毛症”!就和很多孩子甚至成年人咬指甲一样,可能还是因为焦虑

焦虑要不要看心理医生?网上说——看心理医生这一步要慎重,因为你带孩子去看医生,这无异于告诉孩子她病了,会强化这种认知, 把假性变成了真性。那怎么办?淡化它,不过多注意它,有时孩子阶段性的问题,过了这阵就好了。

但是这阵一直没有过去。

我和班主任沟通拔眉毛的事,希望老师跟她谈谈,同时希望老师允许她上课手里玩点小玩意儿,分散注意力,让手没空拔眉毛。但这招也不好使,后来老师跟我商量,把这个case交给了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。

心理辅导老师最初以为是家庭问题导致的,可是了解下来并不存在这些问题。没有补习班,妈妈不鸡血,钢琴和画画只学不考级,比起同班同学,这简直是“dream life”。唯一的抱怨是说她讨厌妹妹们,觉得她们很烦。几次谈话后,老师也非常困惑,觉得孩子没有明显的压力源,小妹也不可能送走,最后的结论只说天生比较敏感,抗压能力差。

不是心理辅导员敷衍,她真的尽力了,而我也已经厌烦了每次耗时长而无进展的谈话。接受她天生如此,心想也许长大了爱美了就好了吧,实在不行,画眉、纹眉呗,没啥大不了的。我这样宽慰自己和她爹。

02. 社恐

大宝没眉毛,连带着我和她爹也出现了心理障碍。

朋友圈发照片,一不留神,就会被问候大宝的眉毛。有一次学校放假,我带她去公司上班,出了门才想起来没给她画眉毛。到了公司跟同事借了眉粉,躲在角落给她画眉毛。我本身不化妆,第一次听说眉粉这种东西,紧张之下画得像张飞,然而小孩子东摸西擦,不到吃饭时间,眉毛就没了。

同事跟她聊天,她基本不作声,就连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,对方也得问几遍,她才蚊子叫似的回答,根本听不清。我窝着一肚子火陪笑脸……

两个外向、积极参与各种活动、不惧公开讲话的爹娘,生出这样一个腼腆怯懦的娃,实在是匪夷所思!我真是讨厌死了这个孩子!

画的眉毛几乎看不见了

03. 暴力

大宝的脾气随年龄正向增长,暴力持续升级,发起脾气来,拿起剪刀威胁要杀了妹妹。女佣阻止,她就把刀叉扔向女佣,咆哮哭嚎半小时以上。

怯懦又暴戾,这到底是谁的基因啊!

社恐、不爱动、体重超标、双脚轮流骨折、肥胖、尿床、拔眉毛、暴力,有很多次我教训完大宝,一想到我不可能一辈子守在她身边,万一悲剧发生...... 我就会瘫坐在地上大哭......

改 变

04. 转机

事情的转机,是我当了全职妈妈。

我接受了自己的工作就是带孩子,这一点很重要,一个焦虑不安、总想找工作、无法在育儿中得到满足感成就感的妈,是无法沉下心来在育儿上深耕细作的。

有一天我偶然在电脑上看到她写的日志。那是刚回坡的前几个月。她说她在学校没有朋友,听不懂同学在说什么,老师很严格,回到家里又被妹妹吵。她好像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她很想念以前学校的老师同学……

我心下戚然。

大宝在新加坡的学校是传统教会女校,很知名,当时申请到这个学校很激动,然而对大宝而言,从国际学校宽松活泼的环境一下换到校规森严的教会女校,这环境的跨越、文化的冲突、同材的压力,尤其是这个传统名校以英文强著称,同学多才多艺,各种得奖,甚至有的同学小三已经出版漫画系列书,同学看的书都是英文大部头......

大宝的英文跟不上,中文又没有语言环境,刚适应交了朋友了,又分班,她一直处于变境中,孤独是可以想见的。

而我错误地认为,小孩子没心没肺,适应力强。虽然她从未与我抱怨过同学老师,我想或许她是选择了自我封闭来应对环境压力,所以在校克己复礼小心翼翼,在家歇斯底里……我甚至想,她能发泄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。

有一天,二宝和小宝在客厅吵架,大宝严厉凶狠、威逼利诱地训斥二宝,反而比二宝小宝吵架的动静更难以忍受。

我烦躁地走出房间,一看,大宝怒目圆睁、河东狮吼、甚至那扬起的手佯装要揍,都像极了我自己!

那一刻于我的冲击力不亚于迎面一拳!原来我教训大宝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!太面目可憎了!这样的教训谁会喜欢呢?大宝的暴戾会不会是习得的呢?

我被困在家里的焦虑不安、过去三年一个人带三娃新中两地搬了五次家、换了N个学校、刚上小学的大宝、不会中文的二宝、吃奶的小宝、保姆不稳定、娃爹不体贴,我发脾气的时候总觉得是合情合理,可是孩子不会懂妈妈怎么了,她只看到——我的妈妈在家就只会发火。

所以,大宝暴戾的“基因”在我自己?!“所有孩子的问题,归根结底都是父母的问题” 是真的!

我决定改变自己的态度,让大宝“看见”一个我希望她变成的样子——自信、有同理心、温和。我想看看大宝会不会跟着变好。

05. 改变

当她再一次无理取闹歇斯底里砸东西的时候,我克制住了怒火,深呼吸,走过去抱着她,平和地说——

calm down,深呼吸、深呼吸……妈妈知道你现在很生气,很想打人,很想砸东西……妈妈其实也很生气哦,但是你看妈妈忍住了,是可以做到的……你要是想发泄,可以打枕头,或者蒙着枕头大喊,也很爽的,你试试?

她渐渐在我怀里平息下来。我告诉她——

妈妈再也不会打你了,妈妈也不喜欢自己发脾气的样子,妈妈以前可温柔呢,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,可能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吧。你是不是也觉得同学们都很厉害,对自己不满意?在学校没有朋友?我们一起改变吧,以后妈妈再发脾气,你就提醒妈妈,罚款妈妈,好不好?我们互相监督。

她没有说话,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。世上最温柔的力量是“看见”,你看见我的不容易,我看见你的努力。

这次拥抱是里程碑式的一步。逐渐的,大宝变得越来越亲近我,信任我。

有一天晚上,她要求跟我睡。睡前问我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老都会死?死了以后去哪里?是不是像电影《寻梦环游记》那样,只要我永远记得妈妈,妈妈就永远不会死?那我和妹妹也死了的话,没有人记得妈妈了,妈妈就永远死了吗?我不想妈妈死……她哭得不能自已。

大宝快10岁了,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表达害怕失去妈妈。小时候只有害怕奶奶会老去。对妈妈,不是要离家出走,就是咒我去死。那一晚,我擦着她的眼泪鼻涕,嘴上说着傻孩子,心里甜如蜜。

06. 反复

从此以后,岁月静好了?

怎么可能!

改变是漫长的、润物无声的过程,而且会反复。大宝习惯了高压镇压,我不打不骂,她就觉得事态不严重,会升级挑衅,直至激怒我呵斥她,她才消停。但我真的做到了再也没打过大宝,而且事后会长谈。

她通常会说认识到自己错了,有时也会说,妈妈我知道发脾气不对,但我就是忍不住。

我说那你就打枕头,既可以运动,又可以发泄。有一次大哭大嚎打枕头,背上汗湿一片,累得睡着了。醒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我劝娃爹也要学会拥抱法,不可再打大宝。

娃爹觉得拥抱这么大的孩子有点困难,顶多忍住不打吧。

07. 厌学

毫无预期地,在复学前一周, 我惊喜地发现大宝的眉毛长出来了!虽然睫毛还是光秃秃,但至少眉毛回来了!思来想去,眉毛长出来还是归因于在家玩的东西多,运动游戏机、电脑,她没有时间“无聊”。我像是发了横财的妇人不敢声张,生怕眉毛又被偷了去。

果然!开学第一天回来,眉毛就少了半根!而且强烈厌学,又哭又闹不要上学,希望永远居家学习。

至此我非常肯定,拔毛跟学习本身没有关系,就是环境的原因。通过一次长谈,我终于挖出了拔毛的深层原因——大宝之前的朋友,从去年初开始突然不理她了。班上好像就她一个新移民,英文跟不上,中文没人说,同学们似乎都排挤她。她没有朋友,也不跟人说话,独来独往,去学校只有半天,她却觉得好漫长。

我可怜的孩子!她竟然自己扛了一年多,谁也不说。我说——

宝贝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这些事情呢?妈妈比你大那么多,你经历过的,妈妈都经历过,妈妈太明白那种同事关系不好、每天拖着脚步去上班的感受了!没关系,大不了换学校,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开心地学习。

说到这里,娃已泪如雨下。

积压了一年多的心结,终于说出来,并且得到妈妈的理解,那是释放的泪水。我搂她入怀,心中感慨万千,心疼、内疚、生气,同时又充满希望。

找到原因事情就好办了。我们讨论了要不要转到国际学校,分析了环境变化的利弊;我还去问了那个忽然不理她的同学妈妈,了解原因。归结下来,大概就是一些同学们拉帮结伙搞小团体等等事情。

了解到这些情况太宝贵了,我告诉大宝之前那位同学不理她的原因,告诉她对于朋友的关心要予以回应,不想说可以不说,但是不要让朋友无所适从;还有,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感到孤独,大部分同学都多少遭受过大帮派的粗鲁对待;每天尝试至少和一个同学主动说话,不理你就move on, 你也没损失,看看会带来什么变化......

我能感觉到大宝感激我做了这些,也对新的学期有所期待。她说先不转校吧,她再试试。

当然,改变的过程没有那么顺利。尤其是疫情之下,复校后一切活动拉开距离,让同学间的社交变得更困难了。大宝的厌学情绪每周发作三四次。其间因为拔睫毛导致眼睛发炎重配OK镜的事情我又发过一次火,但面对这次发火,大宝她一反常态,没有气鼓鼓的,全程一言不发受骂。

翌日,她开始问我什么食物多少卡路里,主动拒绝了一切高热量食物,我全力辅助,一个月瘦了3公斤。我告诉她,减肥这么难的事情,很多大人都做不到,你却能说到做到,妈妈相信,只要你想做的事情,你都可以做到!

她深以为然,遇到其他困难时,也会这样自我打气。

08. 礼物

最近一次厌学情绪发作,我说,反复哭闹不如行动起来,该做作业做作业,该复习复习准备考试,只要你觉得自己尽力了,考试成绩如何不重要。关于同学关系,妈妈觉得像V同学那样有个固定的schedule,周一跟谁去吃饭,周二跟谁去图书馆……这样你自己和同伴都有预期,好像约会一样,和多个同学建立起长期的关系,比搞小团体好多了。

一周后数学成绩出来了,她很开心地告诉我,妈妈,我差一点就满分呢!虽然满分有十几个同学……但是我比V还高一分!这是我第一次考得比V高!

是不是满分不重要,重要的是第一次超过了自己的榜样,自信心大受鼓舞。

过了两天,英语成绩也出来了,没到80分。她说,妈妈你觉得我尽力了吗?

我说,妈妈不知道你们这次考试的难易程度,也许你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呢。你跟自己比,觉得自己有进步、对自己满意,妈妈就满意。她不置可否。

第二天放学回来,她兴冲冲地跟我说,妈妈,老师说有道题两个答案都对,所以我超过80分了!还有,我们今天换座位了!某某同学人好好哦!

第三天放学回来,她像是干了一件大事似的跟我说,妈妈,我今天主动跟同学说话了!

第四天放学回来,她拿着一个绿植,开心地说,我今天又跟另一个同学说话了!这个绿植也是同学送的!

那她算是你的好朋友了吧?她羞赧地说是,笑着跑开了。

我每天好像等着收礼物的孩子一样等着她放学回来。

眉毛长回来了、体重减下来了、脾气发得少了、没再对妹妹们动武了、成绩提高了、同学相处好了、没那么厌学了,连遗尿都大有改善!!!

遗尿很大原因是精神性的,当我们以武力强硬压制她的歇斯底里的时候,她的精神紧张是没有得到释放的,这加重了她的病情。肥胖也会加重尿床。而当她精神放松、自我肯定、人际关系改善,运动加上营养补充,外形也美丽起来的时候,遗尿问题竟不期而治!

原来这就是静待花开的意思,在满布荆棘的深耕细作之后,在把自己的焦虑、孩子的问题化粪之后,曾经扎手的荆棘,于心血处,一朵一朵开出小花。它也许没有那么茁壮亮丽,也肯定还会遭遇疾风暴雨,但根扎深了,无畏风雨。

复 盘

>>>> 接受自己的工作就是带孩子

拿对待高薪工作的积极性去对待孩子,不懂就学,不配合就曲线救国,困难有多大,成就感就有多大。

>>>> 爱是可以学习、可以练习的

爱不起来,先做起来,切断原有的破坏性的条件反射(比如发脾气、摔东西、暴力),养成新的良性的条件反射(比如深呼吸、拥抱、谈心、体力发泄、赞美)。

>>>> 先看见,再听见

以前我觉得大宝从来不知道心疼父母。那是因为其实孩子没有真正“看见”你保护过她、你为她冲杀在前。如果你看见她的不易,解决过她的困难, 成就过她的进步,当孩子百分百信任你,她也会看见你的辛苦,听见你对她的教导,无需打骂。

>>>> 二胎、多胎家庭,老大善妒怎么办?

大宝听不得我夸妹妹们,见不得妹妹们好,她能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。没别的办法,只能引导换位思考。有时我也会刻意教导小宝让着大姐,我说大姐心里还有个小baby 没长大,你得让让大姐。4岁的小宝听了觉得大姐很可怜,主动让了大姐。几次之后,10岁的大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,也就不争宠了。

另外,母子同学,互相探讨,妈妈不耻下问,这样的陪伴很疗愈。

我和大宝一起学动漫,起初,如果我画得比她好,她能把家都拆了。几番沟通下来,慢慢地,她能够客观看待自己和妈妈画的优缺点,能以长远的眼光平和地看待一幅画的输赢,因为她知道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堂课、很多很多幅画。贵在长期坚持。

上面两排是大宝作品,下面一排是我陪课作品

>>>> 重点教育老大

通常挨打的都是老大,老二都是乖宝宝,为什么?因为杀鸡儆猴,老大挨了打,老二自然就学乖了。同理,如果老大教得好,知书达理、琴棋书画、自律上进,老二老三耳濡目染,借力老大,妈妈就省力很多。

>>>> 妈妈是孩子最大的“运”

一个人的“风水”到底是什么?我想,只能是自己,是自己的心态和言行。妈妈是孩子最大的“运”!前半辈子妈妈是孩子的运,后半辈子孩子是妈妈的运!这个“妈妈”可以是广义的,泛指所有亲历亲为、长期近距离行使养育职责、孩子最亲近的人, 可以是父母、养父母、祖父母、后爸后妈,甚至老师。

后记

中年人的苦楚,能笑着说出来,是因为都过去了,或者正在过去。这段经历,时间跨度五年多,写出来已经不是为了给别人看,只是为了记录成长。正值大宝10岁生日,权当生日礼物了。大宝和娃爹都已阅,同意发表此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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